【阴阳师】【双龙组】百年孤独(下)

* 荒x一目连

* 是什么让你们造成有这个题目就是虐文的错觉=v=它很甜的

* 根据先前疯传的考据的私设,一切都默认荒的原型是月读,不知道会不会未来哪天被官方打脸反正到时候再说吧……总之算是在我心目中对这对cp最完整的猜测了

* 有没有ooc自由心证吧,我个人觉得这便是我对他们的理解



百年孤独


4.

一目连第一次见到那名“神恩赐的少年”是在一次渔业丰收祭的黄昏。少年就像个普通人类一样,混在小孩的群体里,许多无知的孩童兴高采烈地向他搭话,却又对他有些惧怕,就好像把他当大人们一样看待,是对强大的未知量的一种崇敬。少年听得有一句没一句,似乎并没把这份崇敬放在心上,目光有些飘渺,不知道在看着哪里。

就像是注意到他人的目光,少年突然眸子一转,与他四目相对。

一目连并没有想过自己能被“凡人”所视,还以为少年只是穿过他的影子在看其他地方,过了一会便挪开了视线,望向夕阳,心中颇有感慨,想着:这本是在他风神的看护下逐渐成长的村落,时代更迭,却有一天长成了渔村,信仰起了海神……忘了他这曾经庇佑他们从海啸的危难中逃脱的风神。

罢了,他们一切安好就行。

自从失去了人们的信仰之后,就再无人能看到自己的身影了。

知道丰收祭结束后,有着星辰颜色头发的少年蹦蹦跳跳的找上门来,动不动就塞给他一句“你真好看”这样莫名其妙有好感的话,一目连才知道原来少年就是传闻中那名神赐之子,拥有预言的能力,从而被全村的人敬仰着。

一目连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笑嘻嘻地说:“你很好看,我就告诉你吧,我叫荒。“

一目连久违地笑起来,小小少年,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逗女孩子的把戏,居然还用到他身上来了。

少年又问:“那你呢?”

一目连对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很久,他想不起来自己人类时候是什么名字了。

最后他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头发,才说:“我没有名字。你就叫我连吧。”

“嗯!”少年荒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笑了起来,那天真无邪笑嘻嘻的模样,他并非没有见过。可当他看到那一幕时,他就有一种宿命般隐约的预感……他怕是一辈子也忘不掉了。

连……

连。

一目连。

……

一目连做了一个噩梦,他从噩梦中惊醒,一背冷汗,醒来时已是热泪盈眶,可他却一时有些茫然,想不起来有什么好哭的,又舒一口气,觉得现实本应比噩梦要美好的。

可当他低头看到浑身暧昧的痕迹,便慌张地坐起来,缺了根筋一般环顾四周,果然没有见到那个贯穿了他整个噩梦的身影。

一目连有点怕,哪怕挪动双腿会有针扎般的疼,他还是一下就跳了起来,浴衣都没来得及套上。窗外一片宁静,就连日复一日存在的鸟鸣声都没有,静得仿佛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他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那将会是他一辈子也做不完的噩梦。

他推开大门,磕磕绊绊地走到鸟居旁,忽然有点不敢低头往村庄里看。

静得让人窒息。

他突然不想看了。

他大概能猜到了——他足足睡了三天,一直到这蝗灾过去之后他才像被闹钟叫醒一般突然醒来。

风神突然有点想哭,像个孩子一样,大声地哭一场。

他想他的子民,尽管他知道他们受封建思想影响有些愚钝,可那是陪伴着他一直从成为神、找到继续活下去的意义到现在的人民,一代又一代,哪怕傍海而居的他们更愿意相信海神,却也从未放下过他这个帮不上忙的风神。他想这里存在过的一切,这里曾经的一切将是他最留念的东西,哪怕这百年来他过得有多么孤单寂寞。

他想荒。

可他或许再也见不到了。

月读……大概回去了吧,想起了一切,结束了历练,回到起源之地去了。

他望着自己映在地上的影子,水光模糊之下,他依稀能看清倒影上整齐的长出了两只角。

曾是风神的一目连失去了他所有的子民。风神失去了一切,一夜间他变得一无所有,他抱着自己跪在地上,却哭不出眼泪来,冷风刮得他有些疼,差一点就把神格褪去时刮骨一般的疼痛掩盖过去了。

他堕妖了。

 

5.

“一目连?醒醒,阿爸带咱们打斗技去啦。”

迷迷糊糊之中,他能听到一个柔和的女声在呼唤他,打破了他的浅眠。

一目连的睡眠一直很浅,更何况他只是靠在墙上稍微打个盹。天气逐渐热了起来,寮里空气又干又燥,稍微动几下就要流汗,早上打了御灵回来离中午斗技还有些许时间,他便悄悄偷懒了一下。

来喊他的是桃花妖,姑且算是他斗技的老搭档了吧。

“好。”一目连简单地答应道。

过去曾是风神的妖怪更加沉默,并没有与他人多说的意愿。

桃花妖向来是多事又体贴的妖怪,直觉告诉她,这个只有一只眼睛的妖怪背后一定有大故事,便在斗技时间公事私用、孜孜不倦地朝他打听八卦。一目连对这样可爱又多事的女性妖怪向来没什么办法,苦笑着又没什么办法。

他原以为熬过斗技时间桃花妖就会悻悻回去,却怕是赶上了一月一度桃花和樱花吵架的日子,桃花一路小跑小跳地跟着他回了SSR休息室泡茶来了。一目连回头看她,觉得她这一蹦一跳的走路方法有点眼熟。

SSR休息室平常不会有别人,就按稍微比较正常的阎魔的话说,就是“个个有理想有梦想”,一天到晚往外跑,一个追着女人跑,三个中二病发作的不知道整天在挑战什么新副本,一个在地府忙得厉害,一个到处听人八卦,一个最近在沉迷泡温泉,一个美似神仙的在坐院子,一对双胞胎正背负着神龛运输路线。

偌大一个休息室就他一个人,从早到晚不会有什么人。

桃花妖一副诡计不得逞就不走的架势,他不说话她也能找点什么说个半天,什么都能聊,实在找不到话题了,就硬把樱花妖和她的话题扯进来说一通,也丝毫不掩饰她们正在每月例行一次绝交。最后一目连都快被她逗乐了,这毕竟是百年来第一个强硬地拼命和他没话找话的妖怪,哪怕她其实只是想八卦。

去掉一些根本没办法正常沟通的妖怪,他或许是最后一个还没被“深扒”过的人了。

他是安倍晴明最新的式神,与其说他是被画符召唤来的,更不如说是阴阳师收留了他。

这百年来他没有固定的居所,他不再有信徒,也便不再有一个需要自己长期滞留的地方,他不爱说话,也没什么朋友,就和他的龙一起走遍大江南北。到最后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无家可归,还是“有理想有梦想”想要游历四方。

然后他被安倍晴明从神龛召唤来,签订了契约,找到了一个新家。

但不管桃花妖是怎么浮想联翩,其实也真没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故事可以说的。天色渐暗,桃花妖要回去了,一目连也仍旧没松口。

毕竟那都是另一个人的故事了,关系也没好到像桃花和樱花一样可以随时把过去的冲突拿起来当玩笑讲。

一目连以为这小风波眨眼就过去了,却没想到隔天回到休息室喝茶,桃花妖已经厚着脸皮坐在那里,还“乔装打扮”过了一番,生怕偷偷溜进来被别的什么多事人看见。

桃花妖一再坚持,并发誓绝不告诉他人,表情认真得让他想起另一个人。

最后一目连还是没磨过她,去掉了很多讲不了的细节大致说了一遍。

桃花惊叫起来,差点被隔壁的人听到:“蝗灾?!那……那他们都死了吗?所以风神的故事终究还是没有传承下去吗?那那个孩子呢,也死了吗?否则你怎么会没有信徒……”

因为那孩子根本不是人类啊,又何来的信仰。

一目连摇摇头,垂眸喝口茶,表示故事已经讲完了。

桃花妖跺跺脚,高跷一般的木屐踩得地板都在震:“不行啊,你讲清楚,为什么预言会失效,你没有救少年为什么他还会活着?”

一目连被她逗乐了,笑起来。

桃花妖闹了半天,走了以后龙凑过来——这位至始至终陪着他从未离去过的老伙伴敏感地感觉到了主人情绪里的失落,用焕然一新的金色龙鳞蹭了蹭他手臂,试图转移走他的注意力。

一目连温柔的揉揉它的头,就像以前揉荒的脑袋一样。

那时候少年还没有长大,事情发展也还没步入不可挽救的地步,要说不怀念,肯定是假的。

一目连已经习惯不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哪怕是对着他最真切的老朋友也一样,龙总是明白他在想什么的。也难怪寮里的风神以沉默寡言著称,平时也就只有肉队同事桃花妖会偶尔凑过来聊家常,偶尔带点鲜花水果,搞得跟探望病人一样严肃,不过她也确实一直坚守着诺言,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风神的秘密。

她总担心一目连过得不快乐。

一目连表示她多虑了。

然而生活总是在刚刚习惯之后骤然改变的。

阳春三月,某一天阎魔毫无征兆地突然拜访,似乎正忙着她冥界的那些破事,只留了一句话就带着一帮手下走了:“他回来了。”

对一目连来说,这个“他”的位置可没有几个人能够担当。

他都快忘了那个名字了。

可是身为月读的“他”,为什么会离开三神诞生的起源之地下到这凡界里来……这都不重要。一百多年过去了,“他”是否还是原来的模样?长高了吗?回忆起过去的一切了吗?放下对愚民的憎恨了吗?

还……他吗?

一目连从不会去憎恨任何人,温柔的风神还是人的时候受了太多来自世间的馈赠,一向平和的他并不知埋怨、生气、憎恶为何物,没有作为神的威信,只想着要对信徒们好,就算随着时间流逝,他逐渐被遗忘,他也从未有过迁怒。

所以他才会一次次被抛弃,对人类而言,他就像嗟来之食,那些人需要他时和不需要他时,全然是两副作派。

可他好怕,他从未想过还会再与“他”相见。

一目连自暴自弃地叹息,看了一眼摆在休息室中央的沙漏,才发现离外出斗技的时间不远了。他整理好层层叠叠的大褂,抚慰着挠了挠金龙的脑袋,推门往外走。

“唔——”有个人和他迎面遇上,他没仔细看,便和来人撞了个满怀。

那人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似乎只是被吓了一跳。一目连撞到了鼻子,吃痛地闷哼一声,看身高的话他大概撞上了酒吞童子……可是酒吞童子什么时候上半身穿得这么严实了。

一目连愣了,迟疑了片刻仍然没有抬头。

他哑然,说不出话。

当到了这人跟前的时候,那个名字却又恍惚间变得呼之欲出了,一目连不知道和自己作了多久的心理斗争,才忍着没有张嘴说话。

那人腾出一只手,轻缓地撩起他挡住右眼的刘海,帮他别到耳后。一目连觉得自己大约在被看着,脸上火辣辣的。他不懂得如何掩饰自己的心情,恐怕自己的表情早已让自己的所思所想暴露无遗。可他不希望也不想抬头去看,仿佛仅仅只是对视就会有什么发生重大改变一样。可是那人迟迟不开口说话,一目连想,或许和过去不一样,未来都得换一个人先开口了。

他从来不太喜欢说话,一直是荒在没话找话。

挺辛苦的吧?

他有点分不清到底荒是谁了。究竟是沉入深海前的“他”,还是陪着他渡过了最寂寞的时光的那个“他”。再怎么样,总不会是恢复记忆,知道自己其实是月读的“他”。

煎熬了自己半天,一目连先怂了:“我……要去斗技了。”

那人仍然扶着他的肩膀,那人已经长得很高,被这一只手环住的一目连站在门缝之间,觉得自己有些无处可逃。

过了很久,那人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放开了他。

不乖的刘海从他耳后滑下来,重新盖住了他半张右脸。一目连没抬头,落荒而逃。

 

6.

斗技的时候一目连走神得挺厉害的,打了一半他就忍不住自己退了下来。

安倍晴明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挥挥手喊椒图来穿上蚌精替他班。

桃花妖也没在场上,惠比寿渐渐顶替了她在斗鸡场上的地位,她只需要每天跟来替补就好了。她显然也发现了一目连状态不大对,也不见外地凑上来说悄悄话,问他发生了啥。

一目连说他没睡好。

桃花妖诡秘地盯着他看了半天,到底没戳穿,拍拍手说“唉你回去吧,反正留着也没啥用,今天估计不会上场了”。一目连没走,只是说他还要留下来看看,不太愿意先回去。桃花妖就特别体贴地“噢”了一声,不再多问。

回寮的路上她戳了戳一目连,悄咪咪地问他:“嗨,需要我在你脸上吧唧一口印个印吗?呃……我就是开玩笑啦!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舍生取义的。”

一目连心情陡然轻松许多,摇摇手又重复了一次真的什么事也没有。

正式的再遇并没有晚多少。

荒就坐在休息室里等他。

一目连看着荒,不由得感叹男大十八变,完全无法将眼前的男人和过去那个还会因为被欺负而哭成一团球的少年连上线。只要认真回忆一下,少年还趴在他肩上哭诉着村民的恶言恶语恶行和身上的伤好痛好痛,这些事都恍若发生在昨日。一百年太长,他已无法准确地回忆起过去的细节,可要是这都是为了再次相遇,就算是千年……

男人已经褪去了旧时的青涩,多了些陌生,剑眉星目间全然是“没有什么好说”的淡漠。

一目连怔怔地扫了一眼荒身后的白龙,很久才打了一声招呼:“许久不见。”

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平静多了。

“你……过得还好吗?”男人顿了顿,问了句最老套的话。

“还行。”

一目连重新组织起语言:“找回记忆了?”

“嗯。”

“月……”

荒骤然打断他:“不,我还是原来那个名字。像以前一样就好。”

一目连长舒一口气,对过去避而不谈:“荒。您不是回起源之地了吗,怎么……”

“和以前一样就好。”荒固执地重复一遍。

“……你不是回起源之地了吗,怎么还会回来?”

他听说过那个地方。天照大神、月读尊、须佐之男都出生在那里,那就像是另一个世界,三大神居住在那里,那些卑微的小神甚至是人类都绝对无法接近那个地方。若不是海神——也就是须佐之男所谓的“试炼”,月读根本不会被送到凡间,更不会遭受那些一个神本不该遭受的苦痛。

他以为荒恢复记忆之后就会回到起源之地,再也不会回来和人类苟混。

荒自己倒是把这个问题看得挺无所谓的:“我还没有回去。”

一目连怔住。

这个还字用得很好,一目连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口气倒吊在绳上。

“我回不去了。”荒像是没注意到这个小细节,他的口气更像在唠家常,平淡得如同他根本不是在说自己的终身大事。

“什么意思?”

荒的语气不容置疑:“连,你明明清楚的。”

一目连猜测过荒预言失效的理由,起初他认为那也是须佐之男对他哥哥的一道考验,但当她看到荒被村民残忍对待的时候就起了疑心,哪个弟弟会对哥哥、还是失去记忆的哥哥如此心狠手辣?那么问题就只能出在荒本人身上了……

他确实猜测过好几种可能,可他始终难以置信。

一个神明失去了神力,只有两种可能。

一,他丢失了所有的信徒;二……他沾染了不属于神的东西。

比方说——七情六欲。

一目连咽咽口水,坚定地摇头道:“我不清楚。”

“上百年了,你还是没有原谅我。”荒用他那有些高傲却改不掉的语气喃喃道,口气古怪得像是神明在强行逼着自己用人类的思维想问题:“连,你在恨我,恨我不让你牺牲自己去从蝗灾之中救下那群愚民吗?还是你在恨我那天强上了……”

“不是!”一目连打断他。

一目连并不强求着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给他,也不敢。

“还是你在怪我没想起来,欣喜地像个傻子一样把自己当做你唯一的信徒,却突然发现我把你害得再也做不成神?”荒觉得自己像是在讲一个关于他自己的笑话。

“……”

“够了!”

一目连经历了上百余年的孤独也没有想过这些,上一场矛盾足足维持了上百年,他并不希望再遇以吵架结束,太累了。

这么多年来他回想起这些事情,都只是责怪自己,从不觉得自己能道德绑架荒。

这下看来,没把当年事情放下的,反倒不是他了。

一目连只能说:“别想太多。”

荒长大了,他没必要再苦口婆心地说太多,表明态度足矣。

“你在逃避。”荒一字一句地说。

“是。”一目连承认道。

荒转而道:“后来我去过风神庙,你已经不在那里了。我一直在那里等你,你却没有回来。”

一目连哽咽:“我在流浪。”

那座村落已经是座孤城,什么都没有,风神庙里也不再居住着神明,他离开的前一天鸟居就倒塌了。一目连离开后就没想过要再回去,因为那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却没想到荒竟然一直在那里等他。

“没什么表态么?”荒直视着他的眼睛,就像在向大人要糖果的小屁孩。

荒还打算说什么,一目连也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有一句不适时宜的笑声从门外响了起来:“哇啊听起来真热闹——你就是新来的SSR?”

一目连都懒得回头看,想来就是那三个长期犯中二病的家伙浪迹天涯回来了。

谈话说到一半被插嘴的感觉确实不怎样,但放在这个情况下倒是帮大忙了。荒对来人没什么印象:“啊?”

还好来人不是酒吞童子,不然听到他这傲慢的语气估计能直接掐起来。茨木童子跳进来,用他那特别浮夸的笑声强行冲垮了气氛中不易察觉的尴尬:“你就是那个刚抽到就被秒六的新人吧!来吧,让我们用力量决斗一场!”身后还有妖刀天狗在起哄,气氛格外热闹。

一目连眼睁睁地看着茨木童子把荒拉出去,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给了荒一个祝你好运的眼神。

他好像看见荒悄悄翻了个白眼。

 

7.

荒的宿舍就在一目连隔壁。

一目连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起初是特别担心荒哪天脑回路转不开就把墙砸开了,后来他才发现好像根本不需要惊慌这回事,因为荒都是光明正大推门进来的。

在他的记忆中,这还是个孩子,无论发生过什么,这孩子在他眼里就是很难长大的。

毕竟他也是后来潜意识中见过须佐之男,才知道这孩子的身份。

前些天荒说过的那话意思他明白,早在几百多年前就明白……在那个还是男孩的男人哆嗦着告诉他“连,我对你……”。那时候打了好大的雷,把一目连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去关窗,脑海里全是“喜欢”二字的口型、和男孩不似玩笑一本正经的神情。

他说“我没听见”,男孩哀怨地看着他说“乱说,你听得非常清楚,我看到你脸红了”。

这个男孩将他抛弃了上百年,说长不长,说久……又久到他一度以为不会再相见。

要说恨,虽没有,却也有怨。

荒回来没有道歉,可一开口“许久不见”时,那些怨又烟消云散了。

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当时恨到誓死不再相见那又如何呢,还不是要向时间低头,毕竟它磨去了太多相比之下不重要的事情。

一目连不再是神,如今堕为妖怪,他也并无远大志向,只想好好过日子。

上百年的漂泊也终于尘埃落定,他投奔了阴阳师安倍晴明为其效力,起码这五十年间,约莫是不会再孤身一人了。至于五十年后么?其实他也不知道,或许他能在这小小一个院子里找到志同道合的好友吧。

慢慢来吧,有些慵懒的风神驼下背板,有些疲倦靠在墙上小憩。

他原以为龟在房间里不去休息室泡茶听曲就能避开的人,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推门进来了:“连,我开门了。”

一目连一时没适应扑进房间的光线,没睁眼也知道是谁。

荒提着两袋上面写着“薙魂”的包裹走进来,大摇大摆地当自己家似的坐下,全然不提先前比较不愉快的再遇:“这什么东西,安倍晴明托我带过来给你的,叫你选几件留下。”

一目连大概明白为什么了。中午的斗技他们全部人都打得不太高兴,连续几次遇到秒换椒图吸血姬的对手,一目连和桃花妖都有点措手不及,桃花妖带的地藏,一目连带的蚌精,遇到这种持续型单体爆发的对手都很难办。大约是自家阴阳师被打得心态爆炸了,终于想开了要把逐渐失去作用的蚌精套换掉,就给他寻来了这么一套薙魂。

“嗯。”一目连遵从命令。

荒也没把这事放心上,几天不见,也不知是不是见了什么比他更傲的家伙,态度总算软下来了一些——当然也有可能只是私底下这样:“安倍晴明说几天后给我升六。”

意味不明。

一目连坐直了拆开包裹,开始犹豫六号带暴击还是生命。

“他说要带我去赢个50盘。”

“嗯。”

“到时候要麻烦你加班了。”

“嗯。”

一目连想着事情,没太认真听,再一抬头看到荒脸色不太好,补上一句:“你说带暴击还是生命好?”

荒想也不想:“生命。”

一目连纠结了半天的问题被他一口咬定地回答,有些疑惑:“为何?带暴击盾厚。”

就是会比以前脆点。

“生命好,听我的。”荒眼尖,一眼就看到在阻碍一目连思考的那个暴击薙魂,也不管一目连阻拦,揪起来便往外一丢,瞬间感觉舒心了:“活下来最重要。”

一目连算是懂他的心思了,有些无奈:“独活到最后没用啊。”

“那是输出不够。”荒冷哼,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

大概半周之后,安倍晴明带他上场做传记,他终于懂了什么叫做有余力而心不足——对面椒图惠比寿一连上,硬得几百个输出一巴掌糊上去都没太大作用。

一颗颗流星砸下去,大家就当无事发生过。

一目连安慰他:“是你以前太强了。”月读尊唉,竞技场上不适当平衡削弱一下,那不是牛逼到来一个杀一个。

这话不假,以前流星砸旗子还会全体溢出呢!

传记做到一半,荒顶着刚被金钟罩弹死的黑脸告诉他:“我想回去了。”

一目连笑起来:“回啊。”

“回不去了啊。”声音听着像在撒娇。

一目连刚想说“赖谁啊”,桃花妖不适时宜地凑过来,大气地跳起来,非常艰难地拍到了荒的肩膀:“都跟你说刚才别开大呀,姐姐奶不回来呀~哎呀!”

她说完转头对一目连说:“你别放心上呀,对面秒换小僧没办法的,毕竟反弹不吃盾嘛……”

她又安慰了几句就走了,虽然输得很不服气,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荒一咬牙,好好的气氛被这么骤然打破,人家姑娘还是好心,他总不能怨人家,也不能再接上那句“那当然是赖你啊”的淘气话。

一目连轻叹,半晌才说:“再打打吧。”

“喔。”荒就没再抱怨,好似被打了针定心剂,想起当时安倍晴明和神乐说的那句“一目连和荒都太吃火,不适合一起上场”,又浑身是劲,连赢好几盘,一直到一目连的盾没能扛住对面残血荒川的大招。

一目连看着荒,有些惭愧地说:“我就说应该带暴击。”

荒也不羞不恼,温柔似水地说:“行那你把薙魂换掉。”

一目连咬牙:“没我挡你早死了……”

“长痛不如短痛。”荒听得不太乐意,心里有点不太道德地想这薙魂怎么不能让别人去带。一目连闪过来挡到他面前的时候,他都特别想打个8火AOE冷静一下。

一目连找不到话反驳他,转身走了。

回去以后晴明说荒找上门和他“促膝长谈”了一下,又要一目连带招财。一目连问他,那薙魂给谁带,晴明犹豫了好久没说话,只说再看看。

然后那套薙魂跑到桃花妖身上去了,一目连挺不好意思的。

桃花妖摆摆手:“没事啦,反正地藏也确实没啥用,根本没人先打我啦。”一目连想了想觉得让女孩子去带薙魂似乎不太好,一来二去反倒是桃花妖拼命给自己找理由说她带薙魂刚刚好了。

晚上荒推门进来,见一目连坐着喝茶,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看着他:“还在生气?晚上还喝茶,不怕睡不着?”

“茶而已,不碍事。我没生气。”一目连猜到荒会来,虽然想讲讲道理,但其实是气在他总是不敲门就推门进来,老和还在风神庙时似的。

“可你连训我都懒了。”荒一屁股坐下。

一目连早就不气他了,差点笑出声:“那你以后能不能敲门进来?”

荒也不答,只道:“担心我在你换衣服的时候进来?”

这是怎么扯到这上面的?

一目连:“……”

“别担心,早就被我看光光了。”荒安慰他,端起他的茶杯就一骨碌喝光,还不忘吐槽一句“这么苦啊”。

一目连羞红脸,也不管荒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连打带踹把人赶出了屋子。

隔壁安静了半个时辰,正当一目连卷铺盖准备躺下准备睡时,隔壁才终于有了动静,老大的动静。他一转身,发现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荒只穿着睡时穿的里衣、顶着一头像是辗转难眠的乱发、踹着一堵残破的墙走了进来:“连连,我睡不着。”

一目连被他这声连连吓出一身鸡皮疙瘩:“叫你喝茶……”

荒大步走过来,耳语道:“和茶没关系,只是想你了。”

一目连推开他:“哪学的?”

这么高傲一个人,居然还会说情话了,后生可畏。

“真情实感啊。”荒挺无辜。

一目连轻叹一声,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荒见状便得寸进尺,掀起被子就往里钻,凑上来一个熊抱搂住他:“既然睡不着了,勉为其难陪你一下吧。”

一目连把那句“这么不情愿那你还是回去吧”咽回肚子里,只道自己这吃软不吃硬的性格怕是被摸透了,那么高傲一个人对他语气软成这样,这让他怎么撅起脾气把对方赶出去?

大热天的,这个怀抱对他来说对他太暖了。

“……我要睡了,你回去吧。”一目连有些头大,想着明天不知道要怎么和安倍晴明解释这个偌大的洞,又想着寮里财政似乎有些拮据,要不干脆不和晴明说了……想得他有点心烦意乱,翻个身背向荒。

“害羞了?”

“我困了。”

“你不是喝了茶么,哪里睡得着。”

一目连偷笑:“你不是说你不困不是因为茶么?”

荒:“……”

他准备了一肚子情话,真正到一目连面前却慌得忘了一大半。他想了半天措辞,却只等到了一阵剧烈的敲门声。门外响起嘈杂的讨论声:“刚才那是什么?爆炸的声音吗?一目连你没事吧?遭了怎么这么久没动静,要不要冲进去看看。”

二人同时:“我擦……”

一目连慌忙把他退出被窝:“你快回去!”

荒满不在意:“甭管他们,他们还真能闯进来不成?”

“你不就是每次都直接冲进来的?”一目连推不走他,想着自己一世清白将毁于一旦,有点急。

“哼,我不一样。”荒装模作样地打个哈欠,赖着不走。

门外的人又叫嚣起来:“一目连,在吗?我们进来了哦!你没事吧!刚才的爆炸是你这传出来的吧,没事吧?”

“没……”一目连回应道,不过似乎并不起作用,门外的人又喊了一声:“呀!声音听起来好虚弱,肯定受伤了……你等等我我马上进来!”

哪里虚弱了!

一目连瞪大眼睛,脸红成一朵祥云:“快出去,他们要进来了!”

这次是真的急了,荒又傲然抿出一个笑容:“那你说,原谅我了吗?原谅我了我就走。”

一目连踹他:“早原谅了,你快走。”

“那你说爱我?”

荒笑起来,和孩时一样甜甜的,要人命。一目连看着那笑容愣了好久,竟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么多年了,他还没能忘记刚认识荒时,那个孩子般天真无邪的笑,那时候那个孩子还不知道自己会被人类背叛,正因占卜精准而沾沾自喜,正和成群结队的孩童玩在一起,还没有染上后来的绝望和怒火。

一目连总觉得荒变得自己已经根本不认识了,这一瞬间又突然觉得……

荒或许从来没变过。

他因为染上七情六欲失去预言的神力,因为爱上一个那时候还没有名字的神明被人类献祭,他愤怒、绝望、不甘,但即便在恢复记忆知晓一切来龙去脉之后,因为七情六欲,没能再回到那个属于他的地方,起源之地。

他在那破落的风神庙里等待着,哪怕知道风神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变得高傲,但那是身为神的他骨子里刻下的。而这个高傲的人,却始终笑着对他,许久不见,依然会因为自己的一言一行感到喜怒哀乐。上百年的时光,未曾改变你的模样,说的大约就是这样吧。

罢了。

“是啊,爱死你了。”一目连垂眸。

“嗯……”荒却没兑现诺言离开,而是给了他一个拥抱,用力得像要把他揉成一团打包带走。

一目连挣扎两下,没来得及狠下心再把他一屁股踹走,就看到门外的人冲了进来。

却没想到门开到一半就又关了回去。

桃花妖的笑声飘进屋里:“怎样,我学男声学得像不像?”

一目连:“……”

???

“不打扰你们咯,我先走啦,嘿嘿嘿!”那笑声飘远,听上去,门外好似还是方才那般喧嚣。

一目连算是搞懂怎么一回事了。

“荒……你们……”什么时候勾搭到一块去了!

荒露出得逞的笑,不等他反抗就吻上去:“你刚才说,爱死我了?”

这回一目连推不开荒了,他这才意识到,一个输出和一个辅助,力量差距到底有多大。

唉,罢了。

一目连吻上去,难舍难分,半天才道。

“嗯。”

 

这百年孤独,终于结束了。

缘起因你,三生有幸。

缘起为你,终生难忘。


end


没有再三检查,欢迎捉虫,万分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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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间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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